Galli剧院遍布德国很多城市,每个城市都有常驻的几个人组成剧团,但还有一些Galli成员在各地的剧院流窜游荡。
Sylvia是从哪个城市来的我已经忘了。
她到慕尼黑剧院的时候带了一个破旧的箱子和一个床垫,这是她的全部家当。她绘声绘色的讲起在高速公路上她的床垫突然从车顶上掉了下来,所幸后面没车,她把车靠边泊好,连拖带拽将大她好几倍的床垫重新拖到车旁,弄上车顶,固定好。她说,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这床垫不行,没它她睡不着觉。她身材单薄,很浅的金发,直直的贴头皮,脸长的不是很好看,我甚至都快忘了她的模样,当她说起自己 快50岁时,我惊得嘴都掉到下巴上了!
Sylvia有点神经质,讲话语速快,容易激动,一点都没有50岁的人该有的城府,可能正因为这样所以显得年轻。演戏的时候常常歇斯底里,演的都是类似白雪公主的后妈这种不讨好的角色。Galli剧院一年有几次全德大会,由Galli先生本人点评表演,她是必受批评的一个。我想她到剧院并不是为了演戏,是为了寻找自己,但好像一直没找到。
我不知道她以前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她加入Galli剧院之后,谈过一次不太幸福的恋爱,随后就在各个剧院游荡。Sylvia游荡到慕尼黑的时候是春天,我们都不知道能让她干什么好,她当演员的条件一般,况且各个剧目都不缺演员。她住在剧院后面当做办公室用的小屋里,以剧院为家,很热心的帮大家布置剧院、整理橱窗。当时慕尼黑剧院正在主推儿童剧和童话剧,结果不久后就发现,她是相当厉害的推销员,只打打电话,就帮我们接了好多“外卖”的单子(“外卖”是指包场话剧,通常是接受邀请,到学校等外面的机构去表演,一般是给全校或者某几个年级包场,按人头算钱,一场下来,收入颇丰)。我们都很喜欢“外卖”,可慕尼黑剧院当时的几个人均不善此道,所以Sylvia一下变得很受欢迎。
Sylvia在慕尼黑的几个月,我们跟着她到外地演出跑了不少地方。她的车很破很破,看上去得有20年了,有一次我们坐她的车去一个小镇演出,一路上熄火无数次,她常大大咧咧的摇下车窗问路,车子就突突突的冒黑烟,每次启动都很费劲,我真怕开不回慕尼黑了。
Sylvia很穷,但从不以穷为耻,她有一种非物质的生活品质。多赚多花,少赚少花。每次赚到一点钱,她就很开心:”这周的饭解决啦” 或者“我可以去买看好的那条裤子了!”。她的衣物非常少,但并不旧,基本都是棉麻质地、舒适简单的款式。有一条她从夏威夷带回来的项链,是用小贝壳串成的,她当成宝贝,整天挂在脖子上,或是缠在手腕上,说能带给她好运。这种项链在青岛海边到处都是,几块钱,后来我回青岛时还特意给自己买了一条。我希望自己到50岁的时候,也能有Sylvia这种简单的快乐和小孩子般的欣喜。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人和人之间就会产生矛盾了。更何况Sylvia讲话很直,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行我素。有一天她说起自己身无长物,全部家当就那么点,所以去哪儿都无牵无挂很方便。听这话时我就知道她呆不长了。
在Galli剧院的那些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上班-结婚-生子”之外,还有那么多种活法。Sylvia是其中一种。有时候她会突然很迷茫的样子,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又马上坚定起来,说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然选择这种活法,因为她太需要自由了。“人生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 每次面对Sylvia,不愿循规蹈矩却一路循规蹈矩走来的的我,心里总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冬天快来的时候,Sylvia走了,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3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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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 said
on 2010年07月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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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 said
on 2010年07月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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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said
on 2010年07月6号
很有意思的女人
恩是的,常想起她呢~
不愿循规蹈矩却一路循规蹈矩走来的的我,心里总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这句话深得我心啊
我也希望自己到50岁的时候,也能有Sylvia这种简单的快乐和小孩子般的欣喜,对生活永远有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