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洋插队》5. 送报小童

Sendlinger Anzeiger

父母辛苦攒下的送我们出国的钱，既是保证金，又是生活费，这些钱足够但也仅够第一年使用。我们不能坐吃山空啊！所以，刚到德国没多久，预科的椅子还没坐热，我和超就意气风发的加入了打工一族。

有一种免费发行的报纸，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谋杀启事》中描述的《消息报》，上面除了一两版地区新闻外，就都是杂七杂八的广告和信息：买卖、招聘，赠送东西，啥都有。每周一期，按区发行，全慕尼黑从市中心到郊区，每个区都有。我们就在我们那区的《消息报》上，看到了为另一区送报的招聘启事。

报纸叫做《Sendlinger Anzeiger》，也就是《Sendling地区的消息报》。应聘出乎意料的顺利，我和超几乎啥都没说，啥都没做，人家就直接分配任务了。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每周一次到指定区域的指定地点取报纸，然后在本街区内挨家挨户把报纸送去。

我们负责的区域是一个横竖各3，4条街的方块街区。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周二下午，预科下课，我们就直奔取报地点。厚厚的几大摞报纸已经等在那儿了。
大部分送报工都是用自行车，后面带个小拖车，又快又方便。我们没有，就从附近超市里借来购物车用。先把几摞报纸放进购物车，然后推着车挨家送，一车送光回去再取一车，这样大概3，4车的量，就送完了。
好在我们这个街区里大部分是4、5层高的楼房，所谓挨家挨户只不过是每次把十来份报纸一起放到一楼的门洞里即可。

问题是，报纸必须送到门“里”，以免被风吹跑影响环境、被雨淋湿影响阅读。可每栋楼的大门都是紧闭的，得把门叫开才行。门侧通常是所有住户的门铃，该按谁家的门铃好呢？这简直是我们工作伊始最费时最头疼的问题。

一开始，我们颤颤巍巍随便按下一个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再按一个，还没人应。总得三四次后才有人应答。

比较顺利的情况是：
“哈罗？”
“送消息报的。”
“哦~”
吱——门就开了。

也有比较麻烦的：
“哈罗？”
“送消息报的。”
“什么？”
“送消息报”
“什么东西？”
“送Sengliner地区消息报。”
“What？”
“送——Sengliner——地区——的——消——息——报。”
“啊哈~”
门开了。
每次遇到这样的我都不禁怀疑，我的德语有那么差么？

后来我们脸皮厚了。到了楼前就把门铃一通乱嗯，总有人痛快的直接给你开门。

德国老龄化严重，每层楼里都有些老人。德国老人很愿意和你聊天，或者监督你的工作。碰到跟你说谢谢的就很开心。但也有人会骂你干嘛按他门铃。其实他们最爱读这种不花钱又内容丰富的《消息报》，但又对送报上门的陌生人充满戒备。最有意思的是有些老人家会趴到自家窗户上，从上往下看着你。有一次我不小心弄散一些报纸，有一张夹在报纸中的广告页飘到了马路上。立刻就有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嗨，纸掉了，请你把它捡起来。

很快进入秋冬季，送报就不那么好玩了。慕尼黑的秋天下雨是家常便饭，得用塑料布把购物车里的报纸保护好，自己根本没有手打伞，一下午送完，衣服全是湿的。冬天更要命，在厚厚的积雪中推购物车，它就是不听你使唤。不过我和超一起送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个人有说有笑，苦中作乐，大部分时候还是过得快活有趣。

每次领工资，报社负责人都会表扬一下，自从我们负责这区以来，送报及时，收报反馈明显提高。要知道有一些送报工会偷工减料，把自己负责发送的报纸直接扔进垃圾箱。殊不知收不到报纸的老人们可是会打电话反映的！

过完元旦（留德的第一个元旦）的有一天，备受称赞的我们却意外的被辞退了。
原来，新年一过，报社重新整理送报人员的情况。大部分送报工都是出来体验生活赚点零花钱的中学生。政府鼓励中学生自食其力勤工俭学，他们的劳动手续很简单。
而我俩是留学生，就比较复杂了，比如要有打工许可、要交税卡、要算时间（累计一年不能超过90天）等等。你交税的同时，雇用你的公司也得交税。这些复杂的事项有时对雇佣方来说也是件麻烦事儿。报社人事部门在整理材料时才发现我俩手续不全，可对他们来说，与其麻烦的补齐各种手续，还不如直接找当地中学生。

我说当初应聘的时候怎么那么简单，敢情是把我俩当中学生了！欧洲人本来就不会判断亚洲人的年龄，我俩那年20整，估计比他们真中学生看着还嫩。

于是，我俩的第一份非正式工作就这样夭折了。